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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青子衿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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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士光《草青青》(二)  

2012-06-06 08:53:08|  分类: 珍品珍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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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幼瑜,是在我们完全年轻的时候认识的,在故乡的那座城市里,那时她还是外语系二年级的女生。我不想叙述我们相见到相爱的那些细节了,不难想见从教室里静静地射出来的灯光,还有寂寞的周末的一点林荫道。我们年轻,愉快地相识,许多时候都 高高兴兴地在一起,以为我们相爱了。一般地看来,相爱仿佛就象这样。总之,没有过多久,我们就以为走到了尽头。但是,到头来我们才明白,被我们看成一切的,不过只是一个序幕,而被我们认为是结果的,恰好才是一个起始。

开始,我们被分开了。这不是由于误会,我说过了,我们所处的时代厌恶我们。在我们离开学校的时候,我必须到远远的地方去,幼瑜呢,却在原地留下来。既然我们相好,同志们就让我们分开。我们很难受,这不用说了,但一点也不以为事情已经完结。我们相互地说:不要紧别离是常有的事情,不是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?”晨光熹微之中,幼瑜送我上路的时候,正是这样说的。我们那时仍然只是在说着别人留给我们的动人的言语,以慰我们凄然的行程,和真实的离别相比,实在是言不及义。隔着客车的车窗,看见幼瑜纤弱地站在车窗之下,我已经感到了我们彼此是怎样的孤寂。而最后的一次挥手被车窗划断之后,幼瑜就仿佛退隐到另一个人世上去了。那一个人世确实存在,但却象幻景一样缥缈 ; 而在我存留着的这一个人世上,千呼万呼,也是唤不出幼瑜那样一个人来的......

之后呢,不住的金鸟西坠了,玉兔东升了,不用多久我就深深地明白,我再也不能回到那一座我曾置身过的那座城市。故乡不一是生命之路的第一个大站口罢了,我是不怯惧离开它的:而我后来置身的乡间既然也有芸芸众生栖息,我也就没有理由不住下去。但是,如果我不能踏上故乡那一片土地,我就无法和幼瑜在一起。我永远也 越不过面前的重重青山了,因为这决不会得到允许,若能允许,又何必当初呢?我清楚这一点,好比清楚太阳是从东方升起来,而月亮是从西边落下去。

那么,她难道不可双依旧乘了那一辆牵引人向远方的客车,从山那一边走过来?也许是可以的,但她终究没有来。那边是热乡热土,这边呢。却是苍山如海。而她又是那样的纤弱。......她的父母也不允许;父亲老是取下眼镜来擦拭,母亲不作声,从厨房走进卧室。他们阅历过人世的风雨。“等一等吧,也该有一点准备。”母亲有一次这样说,深深地忧虑,叫人惭愧极了。真的,这什么要这样着急,而不再等一等呢?说不定,一切会渐渐 好起来的。

对了,一切都会渐渐好起来,我们都这样想,怀着各自的希望。......等着吧,等着就好了,年青人的那一点感情无非只能生出一点有限的快乐,用来度过春风沉醉的傍晚是充裕的,用琮支撑日复一日的不平安的日子,却未怕能够;等下去吧,到头来,如流的岁月就会洗涤旧迹,而新的叶芽也会在难堪的寂寞之中生长起来,最后刺穿那一点点情感的外壳。事情就是这样,没有多久,一颗晶亮的星星升起来了,在幼瑜的身旁。他晶亮,就因为他在幼瑜的身旁,出入于同一座灰色的机关大楼里。

那时我和好些人一道,住在枞树林中间的一座破败的庙子里。我们由同志们管教着,放牛、打柴和种菜。这本来也是很好的,......但是,当然,实际的情形也不那么好。我总盼着晚上的到来,希望很快就夜深深。在黑沉沉的夜色的庇护下,眼前的一切都暂时可以得歇,我躺在牛栏顶上的干草堆里,又才在仿佛已经遥远的记忆里找到自己,感动自身的真实存在。不,庄生并没有化为蝴蝶,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。那时候,我就想起那个人和幼瑜。尽管我一直不曾见到过他,但他的声音和面容,却清晰地来到我的心里。也许,一个住在城里的人的模样,是容易想见的?

......开始,大约是黄昏的时分,一天末了的时候,人们匆匆地赶回家,她和他偶然在大楼前面的铁栅那儿相遇。这样的相遇忆经有过许多次了,是很寻常的,那一天,他笑了笑: “下班了?”她也笑了一笑,点点头。不,这并不意味着什么。但这样的情形后来重复了,很容易的,也很随便的,谈话就略略多了一些。他们一道往走,在第一个岔道口那儿分手,暮色十分轻柔,拘谨地道过再见,他往左,而她往右。到后来,傍晚时分的铁栅那儿,他们开始有所等候。......春天来了,大街上的法国梧桐树透出了新绿,黄昏延续得很久,风梦一样的吹拂,日子依然艰难,匆匆地来去的人们还是穿上了薄薄的衣衫 ;在岔道 口那儿,他依依地不愿分开,恭谦地提出要送她一段。她迟疑着,一时没有说出话来,他们却已经踏上了左边的人行道,绕过了街头红色的栏杆。那以后不久,有一天,他们伫立着的影子。“请你下次不要这样送我,”幼瑜抑郁地说:“你知道,我......”他神情黯然地点头:“我知道,我知道的......”接着,他抬起头来,那么迷 忙而卑躬地对她说,他是知道她的情况的,但他不过是愿意看见她、时时想着她罢了,不然,整整一个晚上都象丢了什么似的;至于格外的念头,他却一点也不敢有,清楚自己无望,只是心里难受。幼瑜一声不响地听他说完,嘴唇嗫嚅着......

......这时候鸡叫了,远远近近的,在庙子近旁的人家的鸡埘里,一声接着一声,使正在到来的乡间的黎明显得寒冷而凄清。我听见那头黄牛在栏里嚼草,不时的喷着鼻鸣;林子里也有了动静,是鸟儿在扇动翅子;小河那儿好象已经有人在担水。我突然觉得手臂麻木而冰凉,连忙挪动了一下身子,把手从枕上放下来,伸进被子去暖和一会。暖和一会吧,又一个漫长的白天跟着就要开始了......

我仿佛是用我的灵魂追随着幼瑜而看见她的这一切的。我曾经把那些夜里我看见的情景写下来,后来从青羊场寄给幼瑜。好在给我回信之中不著一词,只不无悲哀地告诉我,对于他,她的双亲非常满意。“妈妈现在心满意足了。”她在信中正是这样告诉我的。

象这样,有时幼瑜一个月,两个月也不给我写一封信,有时候呢,一个星期就寄来二封。在我手中的一叠信中,有时她冷淡而灰心,哭泣着,一次一次地祝福我,要 我从此忘记她;另外一些时候,她严厉地责怪自己,要我原谅她,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的,在纸上写下了好些热情的字句,就她来说,那是不能写得更热情了。之后,一切又从头开始,回复到冷淡,并循环下去。

差不多到了这样的时候风们才真正开始捉摸属于自己的爱情词汇。我不知道我们的所得是不是一致。不,我一点也不抱怨她,请想一想吧,她是那样的柔弱;我也不抱怨她的父母,因为我自己也有双亲;但是当我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抬起头来,看到我们往日那么看重的爱情不过是一种选择,对自身的日子那么一点考虑,心里说不出的索然了。对了,我们不过是用那样多的真诚而纯洁的字眼谈到它,因此也就觉得自己是真诚纯洁的......

黄昏到来的时候,我宕延着不点亮桌上的油灯,晦暗之中我坐在椅子上,一次次地窥望到我和幼瑜的结局。但我不想把它说出来,还象原来一样等待。等着那要到来的到来。我实在不希望我们结束得怎么快;同时呢, 我们毕竟肩负着过往的日子留给我们的重负,那是我们以爱情的名义而加在彼此身上的,我不甘愿用自己的手把它摘下来,我得走到最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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